被迫与你同居一室

时间:2020-10-31来源:未知作者:admin点击:
恐怕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和陌生的同性同居一室,稔熟也不愿意,也许同性恋者除外。可是不止一次,我别无选择,被迫与你,甚至不分年龄大小的男人,同住一个屋顶下,不想看也得看

  恐怕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和陌生的同性同居一室,稔熟也不愿意,也许同性恋者除外。可是不止一次,我别无选择,被迫与你,甚至不分年龄大小的男人,同住一个屋顶下,不想看也得看你的一身排骨或肥肉,闻你的汗臭、腋臭、烟味、酒气,被你饭后的饱嗝、响屁所惊扰,最怕脱鞋、脱袜子,却只得耐着性子、翻来覆去地听你像拉胡琴或吹小号似的打鼾,不知该用怎样的语气说“累吧”、“你先洗洗”、“睡吗”、“关灯不”……我相信,这是像我一样出差在外——参加各种工作会议、笔会、论坛、采访团、采风团的男士们都经常遇到的窘况。

  有必要先解释一下我的,或说大部分男人的私生活习惯。谁没有几个要好的发小、同窗或同道呢,即便私交甚笃、情谊深厚,倘若赶上天太晚了、酒喝多了、聊尽兴了……不得不留宿的话,我是绝不愿两人同居一室,如果只能同居一室又只有一张大床,我情愿自己一人睡沙发、睡桌子、睡地板,也绝不愿与他人同寝一床、同眠一被。事实上,我们男人经常就是这样做的,一个人身上盖一件大衣,躺在两三把椅子上将就;另一个人则舒服多了,独自享用一张松软的席梦思。我想,如果女人见到两个铁哥们儿睡觉时还这样见外,一定会很是惊奇,她们不会理解,哥们儿越铁,汉子越钢,彼此传递的温柔、体贴也就越少——男人不可理喻。

  女人就不是这样!女人独居一室常会害怕,感到孤单,在可能的情况下,也许会邀请闺密前来陪伴。两个女人,我说的是非同性恋倾向的女人,同睡在一张床上不觉得不妥,也不会相互腻烦,反倒能够彼此呵护、彼此温暖、彼此安慰。也许两人亲密地说着隐秘的话——心里话,说着说着就睡着了。但是,男人学不来,男人看到床上有一个他,和自己一样胡子拉碴,没什么好说的,本能的反应就是一脚把他踹下去,“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乎!”但是,时至今日,宋太祖赵匡胤独霸卧榻的威风吾辈文人难以效法,人家接待单位的资金支付能力有限,男士同居价格减半,况且支付能力再强也该有点儿节俭意识才对。由此,我也确实体味了多种多样的男人同居滋味,有些颇可回味。

  几乎所有不好的事物中都有可取的一面。有一种男人同居非常美妙,求之不得,甚至一生难以忘怀,那就是彼此“思想的夜宴”、“精神的狂欢”。大约15年前,我在一次文人聚会中有幸和作家梁晓声同居一室。我们躺在各自的小床上谈了许久许久,彼此对所谈问题非常投入。对我来说,兴之所至,没有一句话不是心灵里埋藏,就像收藏家的珠宝只愿让识者鉴赏。顺便说一下我的痼疾,那是从童年开始的癖好——最愿意听到别人褒奖,我只记得我最愿意听到的一句话,大概的意思是:“记者居然这么有思想。”别人夸我有钱,我不会高兴,更何况我缺钱;别人夸我有权,我不会高兴,我没当上过科长;在我看来“有思想”是对一个生命最崇高的赞美。

  和一个有思想的人同居,你会在夜里透过屋顶看到璀璨星空。幸亏有那样的同居——一夜晤谈,当15年之后我受《中国政协》杂志编辑陶家璇之邀,为梁晓声的新作《郁闷的中国人》写书评时,我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,并且自称是梁晓声的朋友。而我的这篇书评文章《读之愉快的“郁闷”》很是得到同行们的好评,这就更加让我怀念有缘的同居一室,难得的彻夜深谈。我的书评不过是与梁晓声交谈的继续:“我认为评价一本书可以用‘三关’来作准绳。第一‘关’,看它关注人类到什么程度;第二‘关’,看它关注真理到什么程度;第三‘关’,看它关注心灵到什么程度。”如果我们彼此之间不曾或不能进行思想的碰撞、精神的沟通、情感的交流,即便同居三百六十五天,或同居三十年也是枉然,也会形同陌路。

  另一次与男人同居的经历,是我充当了一位细心、周到的小保姆的角色。这该是20年前了,我和记者刘小川出差去大连,同住一个招待所的简陋单间,一人睡一张木板床。不巧,刘小川白天吃海鲜不适,整个一夜不停地呕吐。我将一个洗脸盆放在我的床前,一夜未合眼。只要他稍微哼哼、身子挪动时动静大些,我就能提前预判到他要找盆状家什,不吐不快,于是,一个鹞子翻身,敏捷地跳下床来,一手端起洗脸盆递送到他的枕前,一手为他轻轻捶背。如是反复多次,我还跟他打趣:“怎么样?兄弟与你配合默契吧?”——这又是男人同居意外的好处,尤其遇到意外的时候,可以相互照顾,谁又能说我们男人不温柔,至少比女护士不差。

  最近的一次男人同居,想起来仍然忍俊不禁。故事发生在几天前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中,我和书法家宫超同居油田宾馆一室。服务员将空调调到暖暖,怕远道而来的客人夜晚受凉。晚餐后我一进屋,见宫超已是脸色通红,额沁汗珠,而我更是怕热,却碍于礼貌未敢开口,误认为宫先生喜欢桑拿。而宫先生和我的想法一样,他误以为我最先进房间时将空调调热,不便就冷热问题多言。我们两人就在相互误会中忍受闷热煎熬,我睡睡就被热醒,宫先生也辗转反侧地失眠一宿……